復歸

好久好久沒聽過豬腦袋了。

通常，罵人豬腦袋的，一定不會是懷著好心情；被罵豬腦袋的，心情也肯定不會好。不過，「豬腦袋」在我聽來，倒是別有一番滋味，當然，前提是主角不是我。

我念的高中，有位音樂老師「威名遠播」，打從入學榜單上有我的名字開始，便經常聽起他的傳奇故事。當時心想，哇！很tough的音樂課是躲不掉了。

真正入了學，變成同學的學長也經常耳提面命，上音樂課情景會是如何如何，考試時多麼驚心動魄。果然，我們上音樂課時，氣氛是非常的莊嚴肅穆，不論敎的是什麼曲子。終於，也熬到考試的日子了。

那天，真是一片肅殺之氣。考題是從一本鵝黃色封面的樂譜抽測，點到學號的人必須走到教室前方，拿著老師翻開的樂譜，正確的唱出豆芽菜們的名字。在那個年代，我們極少人有能力學習樂器，而國中時的音樂課通常也只是英數理化的代名詞。所以，能夠看譜的人可說是鳳毛麟角。於是，同學們多半是走到前方，不超過兩三小節的時間，音樂老師便怒喝，

「豬腦袋！站到後面去！」

不多時，教室後方就站滿了一些人。該來的總是躲不過，終於輪到我了。聽到老師喊我的名字，我正經地起立，謹慎地離開座位，然後向後轉，直接就加入「後段班」。所以呢，老師沒機會罵我聲「豬腦袋！站到後面去！」。結果那一學期音樂成績50分。

到了下學期，我可就不敢怠慢了。可是豆芽菜就是豆芽菜，怎麼辦呢？怎麼辦，就死背啊！所以，到了音樂考試的那個禮拜，每個早上，我和同學便在等公車時拿著那本鵝黃色樂譜猛K豆芽菜。這般景象應該有些特別之處吧！幾次，一旁也是等著公車，念語文學校的女生，會微微抬起頭，用她那雙大眼睛瞧著我們。也許她很難明白，念這個中學的學生K的竟不是英數而是音樂，而且是用背的。

無論如何，下學期過關了，平均成績也過關了。

畢業幾年後，在我家門口再見到音樂老師，他剛打麻將下來。我恭敬地跟他說聲，「老師好！」，他稍微愣了一下，微笑著點了下頭，便又跨上那部也是頗具傳奇的腳踏車離去。

望著他離去的背影，我心裡想，也許當時我不該直接背著他走到教室後方，這樣我就不會錯過那聲，

「豬腦袋！站到後面去！」